学做“火头军”

 2026/04/07 09:34 来源:新甘肃·甘肃经济日报 毛柯柯

□ 毛柯柯

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竖版繁体《西游记》小说,一页泛黄的信封映入眼帘,这是早年母亲写给我的信,信封上“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某部队”的地址,让我瞬间回忆起刚到部队时的往事。

1976年深冬,我从卓尼来到驻扎在合作的独立骑兵营。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,清冽的阳光依然刺眼,穿透晨雾,照射在雪地上。营部的司务长赶着马车来接我们,他一米八几的个子,高大健硕,皮帽护耳紧紧裹住脸颊,眉眼和帽檐上凝结出晶亮的“盐花”,更衬得帽檐上的五角星格外鲜红。让我想到了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里的两句唱段:“一颗红星头上戴,革命的红旗挂两边。”他憨厚的微笑中透着满满的暖意,让我瞬间有了归家的感受。

他帮我们把行李整齐地码放在马车的车厢中间,看着我们围坐稳当了,自己便扭身一跃,斜坐在鞍侧扶手上。车身略微一颤,只见他潇洒地扬臂一挥,啪——脆响的鞭梢把眼前的空气抽裂,马儿扬了扬头,颇懂人意地甩开四蹄上路了。大约二十分钟,马车驶入营区,我们在营部门前受到营首长的接见。教导员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清秀儒雅,面带笑意地一脸和气;营长个子不高,古铜色皮肤,声若洪钟,开口仿佛就是命令,一身武将气势。两位营首长分别就一日生活制度给我们提出要求后,即安排营部通讯员送我们去机耕队。

当年的骑兵营下属三个骑兵连队,机耕队是受骑兵营管理的生产部队,每年九个多月里都与驻扎在牙利吉的骑兵连同在一个营区,我们负责耕种海拔近四千米的两万多亩油菜田。秋收后的油菜籽先存放在博拉连队的库房里,随后运到省军区榨油厂压榨。高质量的食用油是兰州军区全体指战员的副食品补充,传承着“自己动手、丰衣足食”的传统。

机耕队分设三个班,战士分别从各骑兵连里选拔,为清一色军事技能优秀士兵。队里的农机装备精良,从履带式拖拉机到康拜因联合收割机配套齐全,播种和收割基本实现了机械化。战士驾驶和维修机械的技术之精湛令人十分敬佩,个个都是实实在在的军地两用人才。当年的营房都是土坯墙垒砌的平房,一排有六间,看着简陋却冬暖夏凉。一个班如同一个大家庭,其乐融融,我的四年部队生涯从此开始。“大熔炉”生活让我学到了扎实的工作本领,留下许多美好回忆,尤其是刚到部队时去帮厨的经历仍记忆犹新。

帮厨是部队的老传统,一来减轻炊事班的负担,二来让战士们多了解伙食情况。那天轮到我们班帮厨,班长说:“小毛你刚来,今天就派你去炊事班帮厨,好熟悉一下部队的生活。”

胖墩墩的炊事班长是四川兵,姓徐,二十三四岁的年纪,一米六多点的个子,黑皮肤,大眼睛。“你是刚到部队?”他打量着我,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。

“嗯。”我有点拘谨地应了一声。

“会炒菜蒸馍吗?”

我赶紧摇了摇头。

“那烧火能行吧!”

我点头表示能行。

“好,你就来当‘火头军’”

这“火头军”其实并不好干。我按照徐班长的指示,从院里抱来刨花(引火用)及树枝、桦木棒子蹲在灶膛口生火。我把刨花点着,再小心地投进树枝,看着火焰燃烧起来了,可火却怎么也旺不起来,树枝的火焰不仅点燃不了桦木柴爿,还将已有的火苗压灭。如此反反复复,灰黑色的浓烟一股股从炉膛内倒灌出来,呛得我泪流满面,整个灶房已经被烟气笼罩。从弥漫的烟雾中传来正在切菜、揉面的战士们忍不住的咳嗽声。

有个战友小声发出疑问:“小毛好像不会烧火?”接着徐班长发话:“小李,你去帮小毛烧一下火,不然锅里的水一时开不了,要耽误蒸馍哩。”一名战友冒着青烟来到灶膛口,他很麻利地把我塞满灶膛的六七根桦木柴爿掏出来,重新引燃树枝,再搭积木似的选了三根冒着青烟的桦木柴爿塞入炉膛,一根架在另一根的上面,左右交叉着放在炉内,构成叠加的三角形。接着他把底火拨出耀眼的红色,然后用嘴使劲往里吹气,只听轰的一声,炉火顷刻间燃旺了,金红色火舌舔舐了整个锅底。这时他才仰起被炉火烤得红彤彤的脸望着我,又轻声细语对我说:“小毛,你把柴火塞满了,炉内没有了空气,那咋能烧得着啊!”接着又笑呵呵地说,“快去洗个脸吧,当个‘火头军’把自己烟熏火燎成黑脸包公了。”

战友暖心的指教,让我在炊事班的烟火气里体会到“大熔炉”的深意,那就是在严格的纪律中藏着无声的关照,在平凡的岗位上能淬炼出不平凡的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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