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河

□ 李萍

1

那条河我熟悉，是穿过童年记忆的一条河流，是把我从女孩穿透成女人的一条河。

狗鱼。石子。冰草疯长的河岸。丝丝缕缕漫过河的前世今生，以最年轻的姿态点燃着那条越来越瘦越来越小的河。

是的，就是那条河，不知是我跟着河数着日子，还是河流追着我掐着时光，我们都走着走着不见了，走着走着走远了。

那是一条曾经丰满的河，属于我的河，我打过水仗却不敢游泳的河，所以我这一生只能读着河岸行走。

我确定我的河病了，气若游丝，挺着一口气，喘息得让我无法想象那些狗鱼呼朋引伴抵达后的失望。

突如其来的忧伤撕裂着记忆，我不敢呼吸。

2

有些情愫在生长，水草一样缠着行走的思绪。

所以我常常慌不择路，一直在梦里找寻一条一模一样的河。向东，向西，向南或向北。

在梦里，我从公元前蹚过日月星辰之河，又从今夜上路，沿着一条狗鱼的记忆，一直向前再向前。

我不相信鱼的记忆只有七秒，那些唬人的碎碎念，根本无法诠释河的记忆，所以我无法转身。

其实，我不需要转身，如果我愿意，我就能从所有的记忆中抽离，当然包括狗鱼、石子、冰草，还有河边的那个伙伴，此外还有天空。

有些人走了，遥远如河的记忆。有些人来了，陌生推开乡音，所以记忆更遥远了。

3

秋花是善解人意的狗鱼，不断地复制粘贴海蓝与艳黄，盛开的声音，不失河的风骨。

狗鱼扮成青龙搪塞路过的风，它的胡须很短，像异乡人的停留。

狗鱼啃咬着河流的记忆，肝胆相照的记忆舒缓一些心疼。是的，就是心疼，疼得无法兑现许诺的人情。

如此，内心似乎很安静，好像吃了个黄桃罐头。那是时光兑了记忆的糖水罐头，贴着河流的标签。

慌张的温柔是植物们传递给我的，因为麦子的一生又一生里，四野悄然，沉默着穿过曾经的深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