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路

　　席钰

　　一条路，见证岁月更替；一条路，珍藏少年芳华；一条路，带动托起一方经济；一条路，盛满人间安稳。

　　幼年时，那棵大柳树就伫立在那里，像温和慈祥的老者，静静地看着这条路。看车流如织，川流不息；看平房渐渐长成高楼大厦。于是，这条路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
　　镇原县城有一道绵长坡道，当地人顺口唤它“啤酒厂坡坡”。这条路，藏着小城几代人的光阴故事。

　　早年路面是黄土塬最质朴的土黄色，晴日大风一卷，尘土扑面而来，迷得人睁不开眼；逢上落雨便遍地泥泞，深浅交错的车辙积满浑黄雨水。孩童们却全然不嫌，赤着脚追逐踩踏，溅起一路细碎水花，满坡都是清脆的嬉闹声。

　　后来城乡基建稳步提质，碎石铺就路面，坡道才算换了模样。自行车碾过碎石，沙沙声响一路相伴，行路总算少了颠簸，踏实许多。这条坡独属于初夏的清甜气息，更是刻在记忆里的烟火：天刚蒙蒙亮，果农、菜农便推着架子车赶路，木轱辘在熹微晨光里吱呀摇晃。绯红饱满的蟠桃、蜜润多汁的杏子、黄澄澄的李子沿路排开，咬下一口脆嫩多汁，四时鲜果鲜活水灵，摆满一路。摆摊的老汉总会挑颗熟透软桃递来，笑意爽朗：“先尝后买，不甜不收钱。”

　　时代发展，交通日新月异，黝黑平整的沥青铺满整条坡道，爬坡省力，路面坦荡平顺。农户渐渐换上机动三马子，突突的马达声慢慢盖过往日的沿街叫卖，清晨推车赶早的身影，也渐渐淡出坡道。再往后，道路两侧立起一排整齐的路灯，暖黄光晕铺满长坡，照亮晚归学子，也守候着每一位奔波赶路的人。无数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，骑着自行车顺坡而下，晚风在耳畔呼啸，远远望见成片的暖灯，心底便笃定——家就在前方。

　　一条坡道，一卷镇原小城的变迁长卷。我们脚下是愈发通畅的时代坦途，身前是各自奔赴的人生长路，感念岁月更迭，亦心怀热忱，步履不停，一路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