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肃文化繁荣新地标建设的实践经验探析 ——以“黄河母亲雕像”为样本

　　朱丽洁

　　文化地标是城市文明的重要载体，也是区域文化繁荣的直观呈现。它不是孤立的城市景观，而是审美表达、公共生活、城市认同与政策赋能相互生成的结果。

　　兰州“黄河母亲雕像”（以下简称“黄河母亲像”）自1986年落成以来，从黄河岸边的一座公共雕塑，逐步成长为甘肃文化标识体系中的核心符号。其意义不仅在于造型本身，更在于它以本土文化资源塑造公共审美，以开放空间承载市民生活，以持续传播凝聚城市认同，并在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中获得新的时代支撑。以“黄河母亲像”为样本，总结其从艺术创作走向公共文化、从空间景观走向精神象征的实践逻辑，对甘肃推进文化繁荣新地标建设具有重要启示。

　　根植本土：以地域文化基因塑造文化新地标经典

　　“黄河母亲像”的审美力量，首先来自它对中华文明与西北地域文化的深度吸收。作品由雕塑家何鄂创作，1986年4月30日落成于兰州黄河南岸滨河路中段、小西湖公园北侧。雕塑通体采用红色花岗岩，长6米、宽2.2米、高2.6米，总重40余吨，由“母亲”怀抱“婴儿”组成构图，象征黄河哺育中华民族、华夏子孙生生不息。母亲神态中融入敦煌莫高窟彩塑的端庄与慈悲，基座上的水波纹、鱼纹取自甘肃古老彩陶，花岗岩材质又与黄土高原、黄河色泽相呼应，形成厚重、温润而富有生命力的视觉气质。

　　这种审美表达突破了以往大型城市雕塑偏重宏大叙事、刚健硬朗的范式，将女性柔美、母爱温情与民族精神融为一体，使黄河从自然河流转化为可感可亲的文化母亲形象。它没有停留在抽象口号上，而是通过形体、材质、纹饰和空间姿态，把黄河文化、彩陶文化、丝路文化与当代城市生活连接起来。对甘肃而言，这种“从本土生长”的审美方式尤为重要。甘肃拥有敦煌、黄河、长城、彩陶、简牍、红色文化等丰富资源，文化新地标建设的关键，正在于把这些厚重文脉转化为当代人能够理解、触摸和认同的视觉语言。“黄河母亲像”表明，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地标不是外来符号的移植，而是地域文化基因在现代公共艺术中的再生。

　　开放共生：让文化新地标进入城市公共生活

　　文化形象或符号之所以能成为文化地标，离不开公共空间的支撑。“黄河母亲像”静卧于黄河之滨，又处于市民日常生活的流动之中。它不是封闭在展馆中的艺术品，而是开放在河岸、步道、公园之间的公共存在。人们散步经过、驻足观看、合影留念，雕塑由此进入城市生活的日常节奏。

　　更为重要的是，“黄河母亲像”所在的滨河空间，已经与兰州黄河风情线、马拉松赛事、市民休闲、旅游打卡等活动紧密相连。雕塑不仅是被观看的对象，也成为城市公共活动的背景、情感表达的场域和集体记忆的发生地。许多家庭在雕像前合影，游客把它视为“来兰州必到之处”，市民则把它看作城市面孔的一部分。2016年，“黄河母亲像”被列为甘肃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，其公共价值得到制度确认。这种持续不断的公共参与，使雕塑从静态造型转化为活态文化空间。

　　对甘肃文化新地标建设而言，这意味着不能只重视“建地标”，更要重视“用地标”。雕塑、遗址、公园、博物馆只有与市民日常相遇，才能获得持续生命力。“黄河母亲像”的经验表明，文化地标应尽可能设置在可达、可感、可共享的公共空间中，使艺术创作与市民生活相互滋养，使文化景观成为城市公共生活的一部分。

　　意义累积：文化新地标在共同记忆中凝聚城市认同

　　文化地标的深层价值，在于它能够凝聚城市认同。“黄河母亲像”之所以具有持久影响力，是因为它把个体情感、城市记忆和民族叙事连接在一起。对兰州人而言，它见证着城市变迁，也承载着家庭记忆；对外地游客而言，它是黄河文化的直观象征；对更广泛的公众而言，它又指向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根脉。

　　从甘肃省庆祝香港回归祖国仪式在“黄河母亲像”前隆重举行，到其汉白玉复制品作为国务院赠品赠予澳门、复刻版落户台湾，“黄河母亲像”不断被赋予新的象征意义。它既是兰州的城市名片，也是黄河文化的公共符号，更是连接家国情感的精神纽带。2026年，兰州市以雕塑落成40周年为契机开展“保护黄河母亲 传承黄河文化”新时代文明实践主题活动，进一步将其从文化符号延伸为生态守护、文明传承的当代载体。这说明，文化地标并非一经建成便固定不变，而是在时代发展中不断被重新阐释、重新激活。

　　意义累积是新地标形成的关键机制。“黄河母亲像”的价值不仅来自艺术家的创作，也来自公众长期参与、媒体传播、重大事件加持和政策确认。正是这种多主体、长时段的共同塑造，使其完成了从城市雕塑到精神符号的跃升。

　　政策赋能：“黄河母亲像”纳入黄河文化标识体系

　　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国家战略背景下，“黄河母亲像”被明确纳入甘肃黄河文化标识体系。甘肃省文旅部门提出改造和提升黄河母亲雕塑等人文景观标识，将兰州打造为黄河流域黄河文化城市地理标识。七里河区依托雕塑所在的黄河文化旅游带，将其与省博物馆、简牍博物馆、水车园等地标联动，构建“以文脉铸魂、以文化润心”的城市文明体系。当前，甘肃正系统推进长城、长征、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，着力打造六大中华文明标识体系，“黄河母亲像”作为黄河文化标识体系中的重要节点，应当与黄河风情线、水车园、中山桥、省博物馆等共同构成可游、可读、可感的文化景观带。

　　政策赋能使“黄河母亲像”从单一景点进入区域文化网络。它不再只是滨河路上的一个打卡点，而成为串联黄河文化、城市文明和公共生活的重要节点。这也提示我们，文化新地标建设不能停留在单体项目层面，而应纳入国土空间、文旅发展、遗产保护和城市更新的整体规划，通过线路组织、场景营造、数字传播和公共服务提升，实现从“点状景观”到“文化生态”的升级。

　　经验启示：文化繁荣新地标建设的实践路径

　　“黄河母亲像”的实践历程，为甘肃文化繁荣新地标建设提供了宝贵的经验。

　　第一，坚持根植本土。甘肃文化资源类型多元、底蕴深厚，地标建设应避免简单复制外来符号，而要从敦煌文化、黄河文化、长城文化、红色文化、彩陶文化中提炼具有辨识度的视觉表达。只有从地域文脉中生长出来的形象，才具有持久感染力。

　　第二，坚持开放共生。文化地标必须进入公共生活，成为市民可进入、可体验、可共享的空间。地标价值不在建成之时定格，而在与城市、公众的持续对话中不断生成。

　　第三，坚持系统谋划。单个地标需嵌入区域文化标识体系，通过文旅融合、数字传播、公共活动、遗产保护等多维赋能，形成串珠成链、联动发展的格局。

　　第四，坚持时代激活。文化地标应随时代发展不断被重新阐释。“黄河母亲像”从城市雕塑发展为黄河文化符号、生态守护载体和文明实践平台，说明新地标建设既要尊重历史积淀，也要回应现实需求。

　　“黄河母亲像”的价值，不只在于它“立在那里”，更在于它“活在人们心里”。它提醒我们，文化繁荣新地标建设不是单纯的形象工程，而是审美创造、空间营造、认同塑造与政策支撑的综合实践。只有让地标既有艺术高度，又有生活温度；既有历史厚度，又有时代活力，才能真正成为甘肃讲好黄河故事、展示文明形象、凝聚城市精神的重要载体。作者单位：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公共政策研究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