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苑】田野里飞奔着野兔

　　晁世元

　　入秋的秦王川，雨水匀和，润透了整片原野。田畴间庄稼吸饱甘霖，长势葱茏喜人。金秋到来，大地慢慢褪尽盛夏浓郁的碧色，晕染出金黄叠浅绿的秋景。玉米挺拔成行，豆穗垂挂饱满，清风掠过阡陌，裹挟着谷物渐熟的清甜气息。漫步田埂，常常会撞见藏匿在禾丛深处的野兔，为沉静乡野添上几分灵动。

　　午后，天朗风轻，我独自踏行乡间田埂。脚下黄土松软温润，踩下去微微陷落，抬步又缓缓回弹，是故乡泥土独有的质感。秋风拂过遍野禾苗，枝叶摩挲簌簌作响，好似翻动一卷泛黄旧书，安静而悠然。兴之所至，随口轻哼几句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，曲调散落在田野之间。

　　歌声未歇，身侧玉米地里传来一阵细碎窸窣。一只灰褐色野兔倏然从青黄的禾丛中窜出。奔逃途中，它频频回首，修长的耳朵笔直竖起，细细捕捉周遭每一丝动静，机警又鲜活。

　　我立刻停住歌声，脚步放缓，不愿惊扰这山野小生灵。可细微的响动依旧令它警觉，转瞬纵身跃起，奋力飞奔。体态轻盈矫健，像一抹褐影掠过大片秋野。奔跑无拘，轨迹随性，忽左忽右，忽疾忽缓。急转时后腿奋力蹬地，身躯贴地划出利落弧线；腾跃间四肢舒展，落地轻悄，仿佛生怕踩疼脚下土地。

　　这野兔熟稔秦王川的沟坎田垄、草木疏密。轻轻一跃便跨过田埂，片刻就隐入层层庄稼深处。望着它远去的背影，我恍然明白，它这般奔走，不全是仓皇逃窜，更是旷野生灵本真的姿态，是与这片故土的赤诚相拥。

　　野兔不同于圈养家兔的温顺安闲，也不像田鼠那般久蛰洞穴、畏见天光。它属于西北长风，属于辽阔旷野，一生奔赴，自带山野的坦荡与自由。

　　我静静立在田头。晚风漫过良田，玉米叶此起彼伏沙沙作响，是秋日原野的絮语。斜阳西垂，暖融融的秋光，将我的影子长长投在田埂之上。

　　一方乡野，自有一方生机。秦王川滋养庄稼成熟，也庇护山野生灵自在生长。小小的野兔，带着天地赋予的机敏坚韧，穿梭阡陌，奔赴远方。旷野茫茫，长风不息。

　　寻常日子多是琐碎往复。有幸在故土秋野，邂逅这样蓬勃自由的生命，人也仿佛暂时脱离尘俗纷扰，在心间留住一份来自田野的澄澈与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