晁世元
大地把积攒一夏的阳光,都揉进了黄土高坡的秋色里。我的家乡,就安卧在秦王川辽阔的塬上;一到秋日,整幅原野便成了浓墨重彩的油画。
家乡秋日的天空,蓝得澄澈透亮;流云舒展,恰似刚摘下的新棉花,蓬松柔软。立在塬上极目远眺,无边的玉米秆绵延向天际。深秋一到,每一方田亩,都披上了金灿灿的盛装。
最夺目的,是近年来连片栽植的向日葵。万千花盘汇成浩瀚花海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秋风拂过,花浪层层起伏,翻涌不息。喜爱采风拍照的人,常会不由自主地走进花海。伸手轻抚沉甸甸的花盘,一缕裹着泥土气息的花香,悠悠漫入鼻腔。田埂旁,苦苦菜花肆意绽放,碎金点点,像撒落在黄土上的星子。成群蜜蜂循香而来,绕着小花往复盘旋,振翅奔忙,翅尖沾满金黄花粉。
待到夕阳垂落,晚霞漫过塬头,家园被融融金光笼罩,令人久久沉醉其中。
黄土高原的秋,没有江南秋景的婉约玲珑,却独有秦王川这片土地的辽阔与厚重。这片漫野的金黄,不是转瞬即逝的浮华,而是土地历经春夏耕耘后,酝酿出的丰收底色。玉米挺立原野,葵花永远向阳,野草自在开花,蜂虫自在往来。每一阵秋风,都裹挟着泥土与成熟作物醇厚的气息。世代栖居秦王川的人们,守着这片金色家园,春播、夏耘、秋收;俯仰之间,尽是大地慷慨的馈赠与深情。
世间许多风景,看过便忘;唯有秦王川这一片金色,沉淀在记忆深处。它藏着黄土的温度,藏着庄稼拔节生长的声响,是这片厚土写给人间的信笺,也是我无论走多远,一回头就能望见的故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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